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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卧房内的对联

发布时间:2017/7/17 15:30:05 点击数:收藏】【关闭窗口

父亲的书房,也是他的卧房,书堆得满墙满地甚至满床,很是杂乱,还不允许我们帮他整理,说是怕给整不见了。唯有墙上挂着的一副对联,时常掸扫,数十年来,规整洁净。对联的上联是“豪吟板桥句”,下联是“园赏袁枚花”,横批为“豪园”。

豪吟是祖父的讳号,这个我幼年便知道。只是吟的是板桥哪一句,赏的是袁枚哪支花?就不得知了。特别是横批“豪园”二字,虽与对联嵌合,但与书房的格调甚是不搭,怎么看都别扭。也曾问过父亲,父亲凝神沉思片刻,说等你长大再说。成年后,忙于生计,回家不多,便忘了这回事。

祖父去世时,父亲年十二。祖母小脚,姑母姗姗学步。恰社会变革,祖业尽没,一贫如洗,冷眼如芒。父亲挑煤、砍柴、卖糖饼,维持家用,如是七年。父亲凭借幼年时的国学功底,以语文满分的成绩直接上了高中,而后又上了大学。尔后从教二十年,桃李满天下。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,因国家需要,以知识分子身份在我县教育局担任副局长,长期分管纪检工作,尽职尽责,敢怒敢言。年五十二退而著述,又二十年,著作等身。

家人眼中的父亲,干净利落、一身正气、坚持原则、遇事不惧、锲而不舍,甚至奋不顾身。一直在纪检岗位上,加之书生意气,不善变通,得罪不少同僚,单位同事背后称他为“茅坑石”,也曾有好心人劝其“少栽刺,多种树”。母亲为此常与他生气。儿时的我也认为他刚正有余而不知权变,在工作中太过坚持原则。参加工作之后,我曾与父亲言及此事,父亲淡然一笑说“吾本就是个万古不败之石,千秋不变之人”。对饱学之人,父亲却又一反孤傲之态,谦逊异常,恭敬有加。印象特别深的是父亲与颜真愚的交往。颜真愚本是祖父的学生,国学功底了得。但因子女去世太早,老无所靠。父亲一去他家就是数日,送钱送物,嘘寒问暖,虚心请教,事之如父。

一年前,父亲病重,儿孙同来看望,大家围坐在父亲书房。父亲很高兴,精神也好了很多,絮絮叨叨地给我们讲起了墙上的那幅对联。

对联出自祖父之手,但根源要从曾祖讲起。曾祖溪南公,性孤傲,曾手书板桥名联“虚心竹有低头叶,傲骨梅无仰面花”悬于中堂。年二十举茂才,可惜天不假寿,英年早逝,其时祖父尚牙牙学语。临终前嘱托曾祖母依中堂之联课子。祖父年十四赴省城求学,年十七开始执教生涯。精国学,“经史子集,如数家珍”,人称“豪先生”。先后参与或独自创办攸县女子高小、攸县女子职业学校、攸县平民学校、攸县七区高小等学校,积极践行陶行知推行平民教育之呼吁,以期以教育为手段改善人民生活。历时二十六年,成绩斐然,驰名县垣,于民国二十六年回乡。蛰居期间,将祖居后花园更名“豪园”,手书“豪吟板桥句,园赏袁枚花”于园门。同年,重振瀚溪学校。县乡学子慕“豪先生”之名,负笈而来。越数载,瀚溪学校面目一新。民国二十九年前后,县政府对该校工作予以嘉奖,责成全县效法,并将瀚溪学校更名为“凤岭乡中心国民学校”。攸县沦陷期间,该校是少数仍坚持上课的学校之一。祖父终身致力教育,思想进步,著述颇丰,学子如云。著名农学家张德粹、教育家张德光、著名诗人、翻译家陈逵、中共攸县地下工委贺湘楚、尹辉、国军少将陈娱曦、贺湘俊以及攸县师范原校长文有然等人均出其门下。祖父去世后,祖宅被没收。曾祖和祖父留下的两幅对联,父亲只得将其悬于心中。直到有了自己的房子,才将祖父的对联恭敬书写,悬于书房。

讲完对联的故事,父亲就对联的寓意并未作过多的解释,只是说他用一生践行了曾祖和祖父的遗训。此生学有所成,育人无数,著述等身,无畏无惧,不卑不亢,不辱宗祖,堪慰平生。嘱咐我们及孙辈要将两幅对联牢记心中,用一生的时光,慢慢领悟。

  如今父亲已驾鹤西去。若说父亲给我们留下什么财富,这两幅对联便是了。兄妹三人将两幅对联作为家风家训并请名家书写,悬于书房。得闲便掸扫灰尘,揣摩自省,恭敬有加,酷似父亲在世。(株洲市攸县文广新局 陈韶辉)